2016年6月12日 星期日

地下世界

地下世界作為一種夢及神話的原型,是常有的主題。就我自己這一年的紀錄中,就有過兩次關於地下的夢。

其一

我與一女子身在一地洞中,我必須徒手往看起來很難攀的地下攀去,但攀的過程意外順利,往下攀後地層是一格一格的分區,其中有難以察覺的細小的路(那路是小到身體絕對無法穿過的),並發著光,我必須要找到那些微小的發光通路才有法通過。

我雖攀下去了,但中途找不到發光的小路,還是靠那女子協助發現。後來畫面一轉,我在一高處,在黑暗中摸索一升降台的開關,將升降台降下去,好讓女子上來。


另一個是我以自己畫的圖憑直覺所編造的故事,可以說是清醒的夢。

有個小孩子看見派大星,便追著他,但派最後不見了,卻看見神秘的鴨子的剪影,便往地下挖,挖出了像人類器官的臟器,以及恐龍化石。

這個故事很精準的把我說出來了,但非此篇重點,先按下不表。第一個夢的意義至今未解,但第二個夢我徹底了然於心。

地下的事物是被掩蓋起來的,不容輕見,如同無意識藏在意識的下方,不易窺見。我當時憑直覺形容那像臟器的東西是「沒有便活不下去,並且是可移植的」,同樣一句話幾乎也可以拿來解釋無意識;我理解無意識的重要性,也知道無意識是如何由原始先民代代傳承下來的(可移植的)。

而我是這麼形容恐龍化石的:「神秘的,會引領我前往古代的未知世界。」這根本不必解釋了。

一件事情都不會只有單一的面向,地下世界也不例外。

污穢與邪惡

想到地下便會想到黑暗不見光的,禁忌與秘密;或是汙穢、腐爛的,因此與帶有負面性質的事物連結是非常容易想像的,地獄就是其中最好的例子。

日本神話中的父神母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成婚後生下眾多神子,伊邪那美在產下火神
迦具土時被燒死,之後伊邪那崎因太思念亡妻,便進入地下的黃泉之國尋妻,但伊邪那美早已吃下黃泉食物,無法輕易離開,需要時間與掌管黃泉之國的神祇交涉,要伊邪那岐暫先等待,且不可窺看。

伊邪那岐不堪久候,偷看了亡妻,卻看見亡妻肉身腐敗,膿流蟲爬,受到驚嚇便想逃回地上。伊邪那美盛怒之下派出醜女與雷神追殺,故事後略。伊邪那美也因此被稱作黃泉汙穢女神。

再看希臘神話中住在地下迷宮的吃人人身牛頭怪米諾陶洛斯;或是硬生生將大地裂開,好把春之女神波賽鳳抓到地下的冥王黑帝斯都住在地下。

在許多神話中,待在地下世界的人事物,多半帶有汙穢或邪惡等負面性質的;但相反的,因為土地具有淨化的能力,有些神話則是展示了地下世界的轉化與淨化能力。

轉化與淨化

珍貴的礦石珠寶,以及石油,都是從地下挖掘出來的。土地的淨化能力,可轉化具邪惡性質的事物,或將汙穢的被淨化成珍寶。

某些地區有類似的農業起源神話(忘記是哪個區域),都是人們把神明肢解,並將其埋葬,之後便從那裏長出可食用的塊莖植物,成為農業的起源。骯髒的屍體被轉化成可食用的植物,便展現了大地的淨化能力。

又上述的黑帝斯與波賽鳳的神話,波賽鳳被抓到地下,其母農耕女神迪米特便傷心地不再管理農作物,大地因此荒蕪。於是宙斯派使神與冥王商量,於是黑帝斯釋放了波賽鳳,但臨走前讓波賽鳳吃下四顆石榴,因此波賽鳳每年都必須回到地下四個月。

這個故事牽涉到的是波賽鳳的心理狀態轉化,被抓之前還天真地採著花的波賽鳳,被抓到地下後成了冥后,某種人格的轉化就在地上/地下之間發生了。(黑帝斯讓大地裂開一道裂痕,讓波賽鳳掉進去,不也很有性的意味嗎?甚至他給波賽鳳吃的多子果實──石榴,總覺得隱含有生殖的意味,從處女到非處女;從天真爛漫的女神到成熟的冥后)

回頭看看東方的神話,被壓在雷峰塔下的白蛇,也歷經好一段漫長的時間,才得以出塔與許仙重逢。這段被壓在塔下的時間,是白蛇應付出的代價,為她水淹金山寺造成許多傷亡而贖罪。

目蓮救母的故事也可稍提,目蓮之母因生前作惡,死後墮成惡鬼,目蓮使用法力運送飯菜給母親,飯菜每到母親口邊便成灰。目蓮不捨,求釋迦摩尼佛相助,但這是業力問題,是神通力管不著的範圍,需眾羅漢相助。於是目蓮與眾羅漢濟十方僧眾,以此功德度其母超脫。

這與被壓在雷峰塔下的白蛇類似,成為惡鬼的目蓮母親,受罪的同時便是在轉化自身,待時機到了,轉化完成,便是離苦之時。就像診貴的石油與礦石,也需要極長的時間來形成。



2016年6月7日 星期二

名字的實際層面

近兩、三年的工作都必須每天接觸外國人,我曾經滿猶豫,在跟對方介紹自己時,要報上英文還是中文名字。後來我決定都報上我的中文名字,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而是當別人以本名稱呼我,我覺得那是我最自然的狀態。

但這樣做有些煩人之處。對多數外國人來說,中文發音有難度,所以時常得重複好幾次發音,一天遇上幾個外國人,這樣的重複就得重複幾次。特別是中文發音對日本人來說很困難,我的名字到他們口中會變成另一個名字;即便是英文名字到了日本人口中,也成了另一個名字。

對我來說,使用英文名字的一大原因是圖方便,我不需要每天重複著重複。

曾聽一德國人說,台北市是他待過到的亞洲城市中,唯一一座每一個人都向他報上英文名字的地方,他覺得很有趣。當時沒細問,不知道他對這件事的看法是什麼。

有些人對這樣的現象持負面看法,也許覺得台灣人深深被西方文化殖民,所以有某種程度的國際化焦慮;這兩件事說來又是同一件事,就是不自覺而被迫的向西方看齊。

我覺得單獨思考去掉文化上的殖民似乎不太有意義,假設我真能將西方文化殖民在我身上建立的去掉,我依舊深受東方文化殖民,而且是生下來就毫無選擇的被殖民了。但因為我生長在東方,普遍不認為這是一種「殖民」,而被認為是薰陶或浸染。但難道只因我生在東方,我就必須理所當然、毫無選擇的接受東方文化的「殖民」嗎?文化的殖民對我來說,只是文化的一種管道,我熱愛東方內蘊、平和的世界觀,但東方的世界觀裡也有我很厭惡的八股、封建成分;我也熱愛西方前衛、自由的世界觀,但我也厭惡西方科學至上,自我中心有時顯得自以為是的成分。他人口中的文化殖民,我是樂於去接受並挑選的。

我認識的法國人Romain,伊朗人Michael等,都已經接受/習慣別人用英文發音叫他們的名字,原因無他,要教會別人用他們的母語讀他們的名字太難太煩,但我不知道西方人對於這件事怎麼想的。

名字既輕也重,從語言上來看,可以是符號,也可以只是聲音。我其實不太在乎別人怎麼叫我,我在不同地方被用不同的別名稱呼,我覺得都好。說到底,一個人怎麼看自己的名字,還是自己的事情

2016年5月25日 星期三

20160514-1 舊夢,觀世音的教誨

整理了blog才發現這多層夢竟然沒被記錄下來,去年或前年的夢。

背景是我當時開始讀一些關於占星的書,也開始幫身邊的朋友稍微看看星盤,約經過一個月左右,我有了如下的夢:

夢中我從某可怕的夢中醒來,正覺得害怕之際,半空中出現一光團,直覺那光團是佛陀,祂說:「觀音要你注意言論」,我在夢中納悶為什麼佛陀要幫觀音傳話。

我以為我醒了,走在一街道上,不遠處有群人抬著神轎。畫面突然zoom in進神轎裡,裡頭是一座觀音神像,畫面特寫在祂嚴峻的神情上。心裡想,昨天才夢見觀音,今天就遇見了,也太碰巧,不會真的是觀音透過夢給我忠告吧?

然後我又以為我醒了,人在醫院,有個男子在我旁邊(直覺是當時工作的hostel的客人,也直覺他知道關於前兩個夢)我於是問他,「祂真的來了嗎?」那男子慢慢地回答:「祂真的來了。」

才醒來。

這個夢神奇之處除了多層之外,似乎還一再的向我重複觀音來了的真實性,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夢,我也許會用心理學的角度去詮釋,但因為這樣的重複強調,我相信是觀音真的來了。而我平常話不太多,也不說壞話,該注意的言論想來想去就是關於星盤這件事了,從那之後我便不再幫別人看了,只當作興趣。

特別是夢中看見的觀音與一般見到的慈悲神情不同,是嚴峻的,想來是一種強烈的帶有指責意味的忠告。






20160525 商旅marvel

夢見我住進一家商旅,桃園的旅順商旅。洗澡時,突然從旁邊的門內走出一位老先生,我趕緊遮住自己的身體。原來這是間公用的衛浴,我向櫃台反應我的房間應是套房才對,他的態度不是很好,說房間進門旁邊就有間衛浴啦,但分明沒有,後來他們終於換了房間給我。我在睡夢中(夢中夢)夢見這間房曾有女性在這身亡,醒後聽見房內有女性聲音輕聲說:親愛的。

我知道事情不對,有點害怕,但更多的是憤怒,想說不要來鬧我喔,便開始在心裡冥想0514夢中得到的戰斧的形象,想說要動粗了。

回顧我的夢,關於死亡的女性,以及女鬼的夢,或許是我夢的原型的一個種類,但其中意涵此刻還是未知。


2016年5月19日 星期四

20160519 夜晚的影子樂園

夢中我似乎回到淡水,有人跟我提到淡水有個很好逛的mall,叫萬國。我想說我住淡水三年從來不知,聽說就在泳池附近,但我連泳池也沒聽過,於是有人帶我去。

去的途中,我調頭到某處拿東西,回去的途中遇到chuckle,他騎車載我,還超過剛要帶我去的人。騎車途中他還回頭幫我調衣服,我覺得很危險,叫他看前面,夢中的他似乎對我有意。

後來他載我到一個像是樂園的地方,裡面是黑黑的天色,像天剛黑但不那麼黑,有許多姿態奇特的巨大影子聳立四處,那都是樹的影子,我驚叫這裡實在太奇妙了。

2016年5月13日 星期五

20160514 戰斧驅邪祟

昨晚做了多個夢,唯一 能記下的是這個夢,但情節順序不太確定。

我寄居在一座小寺廟,這廟在一大建築物中心,同建築物內還有販賣孔子周邊商品的商店,還有一動物標本博物館。

某夜發生了大地震,廟的結界因此被震壞,我當時人在附近,趕著回去看廟的情況,有兩個人也因擔心我趕到現場(忘了兩人是誰,記得是名人)邪祟開始作亂,民眾被集體附身,臉色呈紫黑色。

我正好經過孔子商店,那是正氣非常強的地方,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從背後輕拉著我,我也就隨著去,那力量把我拉到一掛滿武器之處,我直覺其中一隻滿帥的戰斧是我的武器,經過動物標本博物館時,我試著以那把戰斧驅逐附著在動物標本上的小邪祟,戰斧非常強,一揮便將他們消滅。


2016年5月5日 星期四

集體無意識中的影子

前兩天看新聞挖挖哇,有來賓談起蓋棺煞。至於什麼是蓋棺煞,就是喪禮中準備封棺時,若旁人的影子不小心被一起蓋進去,影子的主人便會被沖煞到,而且是很重的煞。

聽到這個說法時,腦中某些概念突然接起來了。

到日本的前半年,我幾乎都在讀河合隼雄的書,其中《影の現象学》主要談榮格所謂的陰影。裡面列舉了許多世界各國的原始先民對於影子的看法,其中某些例子又來自於James Frazer的《The Golden Bough》一書(註一)。 蓋棺煞也曾在此書中被提及。(但當時看漏了)

印尼的韋塔島上存在著以刀槍斬刺影子,使影子主人生病的咒術師;又有傳說,商羯羅在尼泊爾旅行時,曾與達賴喇嘛爭執,商羯羅為顯示自己的威能,便飛到空中。此時,達賴喇嗎以小刀刺了他的影子,商羯羅便從空中跌落,並且折斷了脖子。

非洲的Bastos族相信,一旦人類映在水面上的映子被鱷魚抓到,那人便遲早會被鱷魚捕食。日本則有「影取池/沼」的傳說,該池/沼住著大蛇,會捕食經過的人的影子,影子被吃掉的人,會日漸耗弱而死。在阿拉比亞,人們相信影子若被鬣狗採到,此人控制自己言行的力量就會被奪走。由此推論,現在廣泛存在的踩影子遊戲極有可能是由古代的儀式所衍生。

在非洲,人們也普遍相信人影子與本人分離,本人便會死亡。而在爪哇,他們相信黑貓等具有靈感的動物是沒有影子的。如今,世界上也普遍相信幽靈是沒有影子的。

以上種種例子幾乎可以推論,在原始先民的集體無意識中,就已經把影子看作是與生命息息相關的一部分,這樣的無意識依舊充滿活力的延續到當代,可以在許多當代的作品裡面看見這樣的無意識的影子。

 阿德爾伯特.馮.夏米索所著《彼得.施雷米爾的奇幻故事》描述的便是一個被惡魔欺騙,賣掉了自己的影子的男人,因為失去了影子,這男人遭世人責難,戀情告吹。一年後,男人又與惡魔碰面。惡魔提出歸還影子的條件,便是男人死後須將靈魂讓渡給惡魔。男人斷然拒絕,此後作為動植物的研究者踏上了旅程。

男人沒有影子而不被世人接受,因為他已經失去了生命象徵的影子。結局安排讓他踏上研究動植物的旅程更是有趣,他失去了同等於生命的影子,因此餘生都必須研究動植物──尋求生命。

這個故事也讓我想起台語常說的,有影無影,有影為真,無影為假,若這個詞彙的字不是由音而來,就是用有影子與沒有影子來指代真與假,似乎某種程度也與上述有所呼應。

這樣的無意識如何延續到當代,例子不勝枚舉。日本忍術中有一招叫「影縫い」,以苦無攻擊對手影子,以封住對方行動。火影忍者裡的鹿丸,幽遊白書的城戶,都能透過影子控制對手等。

有個很有趣的例子可以特別拿來談談,JOJO奇妙冒險從星塵十字軍篇開始,每個角色都可以使用「替身」戰鬥。「替身」是角色精神力量的形象化,而且都有名字,替身受的傷,也會同時反應的角色的肉體上,某種意味來說,可以說是角色的影子。

但替身不是人人能使用,還得端看角色的精神力量強度,主角空條承太郎的母親也出現了替身,但因精神力量不足,不僅無法操縱替身,還因此出現不明的疾病。這情節,完全的描繪出了榮格心理學對陰影的看法,人若能與自己的陰影統整,便能將之轉化為力量,而無法統整的陰影很有可能對人帶不好的影響。

再回頭講回蓋棺煞,新聞挖挖哇有時談到民俗或靈學的主題,會請幾位固定的特別來賓,靠做夢辦事的英文老師,或是濟公律師等,從他們口中說出來的故事都真有所本。若蓋棺煞這件事是真的,人類的集體無意識或許是非常值得相信的。

註一 日文翻作金枝篇,英國社會人類學者所著,其中記載了原始社會的神話、咒術、信仰。全十三卷。很可惜,似乎是沒有中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