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7日 星期五

2014.02.07

過年期間到南庄幫媽媽作生意,在不斷重複替豬血糕沾醬、裹花生粉的機械動作裡,我遇見了在台北見過面但不那麼熟識的服裝店員;而母親巧遇見宜蘭監獄的工作人員。那些巧合的瞬間如同宇宙中花朵綻放的那一瞬間、流水滴落的一剎那,無人知曉,但就這麼帶著某種奇妙的偶然發生了。

母親在獄中練會了一項特技:以尺削蘋果。自從看了《Orange is the new black》便對獄中生活充滿好奇,母親跟我說了不少,扒開屁股咳嗽是真;女同志眾多也是真。我從來不曾對母親入獄過一事感到羞恥,一個人為了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該是鼓勵,我甚至對於敢於逾越法律的母親某種程度的驕傲。

在南庄的期間我過著不曾度過的尋常家庭生活,一父一母一弟。我體悟到傳統以父親為權利家庭中心的生活方式大概不適合我,透過觀察繼父與母親改嫁後再生的弟弟的互動方式,也稍稍感受到父權宰制的餘威,但我好像還是滿享受那樣的生活方式,即便我根本無法釐清原因。甚至當我回到台北後,強大的失落感湧上。我的母親,我的異父之弟,我的兩位舅舅與外婆,我的姊姊,都各自懷著心酸與痛楚生活著,我無能替他們抹去這些,只能心疼他們。

T也將回去自己的城市,新的生活得開始。

2014年1月16日 星期四

2014.01.17

13年底去了趟尼泊爾,待了將近一個月。如此美好的國度,我幾乎不能也懶於以文字紀錄,我爬上了海拔5560公尺的Everest base camp,看見了許多我不曾看見過的人與景,也歷經高山上做的錯誤選擇而觸摸到生死的邊界,甚至一度幾乎要流浪街頭。

我曬得非常黑,回國後也把頭髮剪短了,短暫的進入一份工作後又再度離開。這讓我陷入極為現實性的危機,我把財產都借給了室友,實在沒有如此任性選擇工作的餘地。我厭惡那份工作,金錢的危機卻使我無法斷然離開那份工作。

某個工作天,我在前往公司的捷運上突然轉念,我實在無須讓自己活得如此痛苦,當下斷然下了車回頭。經過了一週,我找到了一份夢寐以求的工作。這更讓我相信,所有跟隨心念的行動,最終都指向一條最適於自己的路徑。途中有時必須嘗盡挫折與憂鬱,但那其實都是前進。

2013年10月16日 星期三

20131017

我遇過不少友善的人,可以的話,我很希望能成為他們的朋友,但可惜我終究無法與世上任意一人心靈相通,於是有些時候我選擇了避開,被認為有些孤僻。天知道我多想和他們作朋友,只是彼此若無法相互了解、體貼,言談就只能流於淺薄,感到虛無。不當他們的朋友不是不想,而是無法,越是相處就越感到彼此的差異,但我從來不曾忘記那些人們的友善。

今晚走在河岸邊,月娘高掛,光亮倒映在略激動的淡水河面上,略涼的夜風拂過我一身,秋分早乙過,天氣終於略轉涼。以往氣溫自炎熱轉涼的時節,我總是感到輕微的惆悵,大概因為沒有個歸處。上個月底我成為了F&B的室友,我有了個可以被了解的歸處,走在河岸邊,我感到溫暖,哪怕涼涼的黑夜包裹著我。





2013年10月7日 星期一

20131007

上週和室友聊起彼此的恐懼,我一時想不到什麼事情使我恐懼(也許我根本還不知道何物使我恐懼),而室友恐懼的是「不存在」。

這對我來說是個很有趣的恐懼,也是我常思考的問題,若物質不滅定律真能成立,我們死後/前都曾/將是以異於現況的形式存在,我可能曾經是一棵樹;這輩子死後可能是一道流星燃燒的火光穿越了幾百光年在一瞬間劃過地球的夜空,而只有寥寥幾人仰頭瞥見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存在該怎麼定義?是能夠感知並且意識嗎?如果以沒有意識的方式存在(比方一顆石頭),或是完全的從世上消滅,對我來說都不是令我恐懼的事情,因為「無」就是什麼也沒有,也沒有恐懼;會恐懼,正是因為存在。佛家的「空無」是指存在但卻保持「無」的狀態,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難的了。(說起來我們的生命在宇宙中真如流星,看在別人眼裡僅是一個瞬間,卻獨自燃燒了足以穿越幾千光年的距離)

2013年8月26日 星期一

20130827

回台北後開始找工作,看著104上的求職資料,深深感受到資本主義的可怖,影響人們讓一群人(通常是老闆)把另一群人(被雇用者)異化。老闆只看見被雇用者可以為自己帶來多少利益,而忽略了被雇用者身為人的本質。被雇用者為圖溫飽,沒得選擇的進入被剝削的工作環境裡,而因為這樣的剝削是常態,所以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剝削。

我先試了兩份工作,要不總工時太長,要不就是常態性加班(並且共通的是吃飯時間極短),當然薪水都還不錯,但我向來就把生活的餘裕看成最重要的事情;工作有時候需要出賣自己的尊嚴,但有底線,我渴望在工作之餘能感受到自己被當成人而獲得該有的尊重。

之前看見北市有家hostel找人的理念便是如此,但很可惜,我不是他們要的人。工作挑我,我也挑工作。

幾個颱風來了又走,不知何時開始也已不聞蟬鳴聲,大概完成他們傳宗接代的使命後死去了,想來秋天不遠了。

2013年8月8日 星期四

20130808


對於宗教向來有興趣,每每經過天主堂、廟宇、修道院等,總忍不住佇足停留,能進去的就一定要進去看看,但我從來不曾成為教徒。

宗教在傳承的時間長河中,經過非創立教義者的人為詮釋,必定或多或少的有非創立教義者的信念參雜其中,好比佛陀是反對組織化的,但佛教最終演變成集團式的組織。我崇敬的,是創立教義者最原初的信念,而非宗教本身。

不成為教徒最重要的原因是,近幾年閱讀了些相關書籍,無論宗教與非宗教的,儘管只是粗略的了解,發現這些事物都有極為類似的核心概念,只是各派詞彙不同,直指的卻是同一事物。

印度教裡的回歸於「梵」、「神我」;基督教的「神」住在人心中,與儒家的「天人合一」不謀而合;榮格認為生命是一趟讓「自我」重新與「本我」結合的旅程;道家的「道」,指的也是整個世界運行之理,萬事萬物最終都將回歸於「道」。佛家的「空」,也強調空去一切差別概念,連「空」的概念也得空去,一切皆因緣起,才有大自在。

我對於自然強烈的感應,及從中感到接受到的神聖與喜樂感,無非也是出於強烈的宗教傾向。每個人內在都有神,神就是世界、梵、道、本我、空,而當我強烈的期盼回歸內在,便與世界萬物共鳴,渴望合一。

2013年8月5日 星期一

20130805




離開了工作了一年多的服飾店,告別了同事;同樣住在淡水的朋友也可能離開,我也許也會離開這裡。抱著需在同時期與多樣事物告別的心情,我再度踏上連續的旅行。

原預計自西部下去,由東部上來,但行程不斷變動,最終,我沿途行經阿里山、台南、高雄、屏東、苗栗、南庄、台中,沿路上不斷相逢與告別,生命的預演。

在不斷的流轉之間,眼見的那些細微生命風景最是迷人。看似尋常的公園,入夜後便成了流鶯煙視媚行的索多瑪城;陸橋宛如奈何橋般,將城市切割成兩種樣態,一頭中產階級亦生亦死,另一頭藍領活得生猛有力;彷彿下妻物語桃子般的青年,堅持穿著在鄉下無人懂的時尚,又可敬又寂寞。在迷霧繚繞的巨大檜木林裡獨自久久凝望參天神木的壯年男子,似有所思而耐人尋味;無緣相見,獨居在山上的隱士;睽違十幾年的舊床單,像普魯斯特輕咬下的那口瑪德蓮,施下記憶穢土轉生之術,重新復活。每個人都是一本經典大部頭小說。

途經奮起湖時,旅行掮客只給我們一個鐘頭的時間停留,我快速穿過遊客聚集的老街,來到較遠處的茶莊。空地上幾個孩子旁人不懂的遊戲,操著極地道的台語說:「我謀鎖匙啦!」
我覺得那該是我說的話,短暫滯留,不得其門而入,不僅是奮起湖,更是生命樣態的某種狀態。

這些輾轉流徙的過程讓我更明白,流浪不單單只因為是想流浪,更是出於尋求,尋一歸處,尋連結著我與某樣事物的強烈羈絆。